星巴:非洲野保中国第一人,寻梦狮心终幻为野保事业的不熄焰火


星巴,东非斯瓦希里语里“狮子”的意思,他的中国名字是卓强。


八岁那年,一部手冢治虫的《森林大帝》点燃了他心中去非洲寻狮的梦想。如同难以熄灭的火焰,引领他大学选择英语和法语作为专业,毕业后成为重庆市政府的外事工作人员,十几年间走遍世界,直到2004年最终踏上非洲马赛马拉的土地。




他用“触电”形容与狮子的第一次的相遇,一眼便再难舍下。碾转六年后,他放下一切,成为第一个深入非洲开创野保事业的中国人,致力于保护狮子的自然栖息地。


他的名字越来越多出现在非洲野生动物保护的纪录片中,去年他终于成为美国历史频道纪录片《Lion Heart》的主人公。


我们在他的朋友,同是野保志愿者的筱玲姐家见面、交谈。一身军绿,牛仔帽,T恤背后的水彩插画中,他与狮子并肩前视。


非洲、肯尼亚、狮子、动物大迁徙,我的脑力里尽是揪不住的各种幻想,但那是一个游客的心态;作为一个野保工作者,那意味远离舒适安逸的一切,放下名利,忍受巨大的孤独和理想的缥缈无着。



当他坐在我对面,坦然地诉说一切。我意识到自己那种作为人类潜意识下的傲慢,“去看动物大迁徙”不该是出于追逐新奇的体验,而是让自己有机会、近距离去接触那些同在这个地球上的其他生灵。


从何时起,我们竟失落了与自然沟通的灵魂桥梁。



星巴说他的家就在非洲草原上,那里的辽阔,那里生命的纯粹——让他拥有真正的自由。不再是都市里望去头顶狭促的一片天,每天在大草原上,看日落月升,生命轮转,思考人类与野生动物之间的关系,寻求有效解决的方案,让他思考事情的维度再无藩篱。


“中国有那么多动物要保护,为什么要去非洲做野生动物保护?”这是星巴常被问到的问题。他的回答很妙,“人有护照,但是全世界动物没有护照”。


难能可贵的,他的执着和追求获得了家人的理解。14年,女儿十岁生日,他在美国演讲没能陪在身边。怀有愧疚,他写下给女儿的信,父爱的殷切流动于字里行间。他告诉女儿:你去过非洲,见过真正的大自然,希望你能理解父亲做野保工作是为了给所有的孩子们留下一个和谐的“大家”——一个绿色的地球。


即使这个目标是否能实现他也不知道。



但总要有人开始去做,就像他初到非洲,中国人的面孔让他处处碰壁。无论是欧美的野保组织还是当地人都不相信一个中国人来这里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来保护狮子。


最后,他选择去和原始部落的马赛人居住在一起,去揣摩和野生动物和平相处的方法,而这样的经历也让他能拿出能包容多方立场、比以往更为切实可行的野保方案。



野地之外,我们会在篝火中看到人生的方向。

——星巴


人这一生,不断在丢失,又在丢失中生长。也许大家会说星巴是追梦之人,而在我看来却是拾梦之人。八岁时的那个非洲寻狮的梦也许不止他做过,大多数人都会有着各种各样的梦,但是我们任由它们流逝,而星巴选择了拾起这个梦,攥紧,幻化成野保的焰火。



梦与使命,与狮同行


L:提到肯尼亚、野生动物,大家都自然联想到“动物大迁徙”,认为会是一次值得追求的人生体验。而对于你来说它意味着什么?


X:对我而言,“非洲”这两个字就是一个梦,涵盖了无与伦比的意义。从八岁那年我看了动画片《森林大帝》起,就开始重复做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狮子,生活在非洲大草原上。从小到大这个梦伴随了我成长,如同使命一般牵引着我一直向着非洲走近。


为了去非洲的念头,我大学选了英语专业,二外又学了法语,因为我调查过非洲大多数国家都说英语或者法语。后来我在大学图书馆里偶然读到《人猿泰山》,对于非洲的依恋和向往便越来越不可收拾,我想象着自己就是人猿泰山,生活在森林里面,和动物在一起。



L:在美国历史频道拍摄的纪录片《Lion Heart》中,你说到2004年第一次到非洲,看到狮群就像看到自己的亲人,看到生活在世界里的使命。能和我们分享下那一刹那间的感受么?


X:1996年大学毕业,我选择了去重庆市政府的外事部门,因为这个工作出国机会很多。结果后来十几年的时间里我去了五六十个国家,却始终没有到过非洲。直到2004年,我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第一次去了非洲,去了肯尼亚马赛马拉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在那里有动物大迁徙,有狮子。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现场看到狮子的场景,就跟梦里一模一样。当时我像触电一般颤栗着,感觉上天突然间给我打开了一个窗口,它对我说,“星巴,这就是我让你来非洲的原因,和狮子在一起。”


我一直在那里看了半个多小时,朋友催促也不愿意离开。我看到小狮子一会儿跑到妈妈身上玩,一会儿又跑到爸爸那里,心都要跟着融化了。



L:从2004年第一次走进非洲,到2010年彻底放弃公职到非洲做野保,这六年间你说自己经受了很多纠结,包括如何实现一个宏大但无可依循的理想,如何获得家人的理解。你是如何在纠结中探索坚持的?


X:在非洲第一次见到狮子,第一次了解到它们已经频临灭绝的时候,我就打定注意要保护它们了。回国以后就开始做准备,结果这一准备就是六年,因为我始终下不了决心,放弃已经拥有的一切,到一个新的环境重新开始。


直到三十七岁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场景:当时,很多退休老干部来单位开会,老态龙钟地弯着腰,一下子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几十年后的样子,觉得非常可怕,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儿都还没做呢,日子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所以,虽然当时我的准备工作还是没有做好,我也决定破釜沉舟,疯狂一次。



第一个到非洲做野保的中国人


L:作为第一个到非洲做野保的中国人,当你开始踏入这个圈子的时候,那些成熟的欧美野保组织,以及当地民众是什么反应?


X:我在去非洲以前做了很多调查,了解到当地没有中国人做野生动物保护,欧美人的野保组织或者当地政府机构里也没有中国人,所以我刚去的时候想要加入他们学习经验。结果我走访了很多组织,他们对中国人有很大偏见,觉得我们来非洲就是做生意的,不是来做公益的。


中国人的面孔让我四处碰壁,最后我决定去和原始部落的马赛人住到一起,这样既可以学习他们和野生动物和平共处的方法,同时又能在野外搭帐篷和我喜欢的狮子生活在一起,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找到了一条自己的道路。


以前大家都觉得野保离咱们中国人很远,也不相信我们是真正做野保的,甚至当时有一个美国的记者专门过来我这里潜伏,试图找到一些“真相”,把我揭露出去。结果跟我做了几天志愿者以后,他彻底跟我交底了,他跟我说我做的事情非常好,回去以后他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中国人也能做野保。


现在越来越多的媒体开始宣传我们,所以我觉得做这事儿最大的意义就在于我告诉全世界我是一个中国人,我可以去做野保,我们中国人都可以去做。



L:从事野保事业,意味着远离城市,远离商业社会发展的一切,会感到孤独吗?如何适应?


X:以前生活在城市里,我总感觉自己的天就是那一片,但是当我到了非洲,每天在大草原上奔跑、开车,看到一轮落日从天上慢慢落下,大象和长颈鹿从落日中间走过的时候,我觉得这天太大了。当一个人从自己的小圈子走出来的时候,看待事情的高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我每次从非洲回来,都像穿越了一个时空隧道,城市里到处都是车,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人,我反而觉得身处樊笼一般压抑和不自在,而回到非洲的时候,我觉得终于回家了,身体和心灵完全得到自由,所以我觉得我真正的家是在非洲草原上,而不是其他任何地方。


▲星巴所摄奥肯耶落日余晖


L:狮子可能远看着大家都觉得很美,但是真要靠近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会害怕,你平时怎么跟它们相处?


X:我小时候生活在贵州山区,到处都是森林,有很多蛇和其它动物,我喜欢和蛇一起玩,各种毒蛇都可以拿在手上,当时我就知道这些野生动物其实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除非你对它心怀不轨,对它形成威胁。


动物跟人类沟通的方式其实特别简单,喜欢你它就从灌木丛走出来跟你打招呼,不喜欢你它就躲起来,你连见到它的机会都没有。我现在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可以跟自己最喜欢的动物,跟狮子生活在一起,而且旁边还有各种其它的动物。一旦它们开始认可你喜欢你依赖你,它们会当你是它们家的人,看到我来了,有些狮子就过来跟我打招呼,小狮子就在我旁边躲猫猫,跟我玩。



L:从最初想方设法融入,到找到新的形式让野保事业相对健康地循环下去,你经历了多久?


X:刚开始我在那里呆了两年,很长时间就住在当地人简单的围栏里面,睡在他们泥巴做成的房子里。旁边还养着鸡牛羊,到处是牲畜的粪便,各种苍蝇蚊子,他们世世代代就是这么过下来的。当我住在这种环境中就对游牧部落有了更加深刻的情感,我理解了他们的需求,所以我想帮助他们。


马塞马拉是游牧民族,他们靠畜牧为生,牛羊是他们的唯一财产。有时候狮子还有其他食肉动物在野生动物不足的情况下,可能会冒险攻击这些牛羊,马赛人就会报复杀死它们,这是狮子数量下降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以前很多野保组织在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考虑到的是赔偿,这某种程度上会鼓励牧民饲养牲畜和非法放牧,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于是,我们想了一个方法——帮助马赛人修建防狮围栏,晚上可以把牛羊圈养起来,这样狮子进不去了,老百姓也可以安心的睡觉。现在当地百姓发现狮子攻击他们的牛羊,忍耐度已经非常高了,他们不会杀狮子,而是马上报告给我们,然后我们去现场勘测。防狮围栏都是用很粗壮的木头加上铁丝网做成的,大型食肉动物进不去,马赛人可以和它们和平共处了。



星巴的野保真经


L:这几年,你通过有限度地邀请野保事业的支持者和志愿者来到肯尼亚,来到马赛马拉,来体验和理解保护野生动物的使命。在短短停留的时间里,你在他们或者他们孩子的身上最常看到的变化是什么?


X: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在接触到这种纯自然的环境,自然属性都会最大程度地被唤醒。当我给他们生起一堆篝火,火苗不停地飘,大家看着火苗的时候,会进入一种思考的状态,思考自己生命的价值,来到这个世界上走一遭的意义,而这种状态在城市永远不可能,因为有电视剧,有互联网,有朋友圈,有各种诱惑,永远不可能沉下心来想生活意义在哪里。


我觉得非洲就是一种魔力,只有回到最原始的、最自然的状态才能真正知道生命的意义在什么地方,所以旅游者过来很容易就转化为志愿者、行动者,非洲野外大自然的吸引力很难用言语形容。



L:毕竟只有很少的人能够去到非洲,去真实的接触野生动物。对于大部分生活在遥远万里之外都市中的人们来说,野生动物和他们之间的联系到底是什么?


X:这么多年来做野保工作,摸着石头过河,从无到有,各种困难我都碰到经历过。现在我更希望打造一个体系,一个全球华人都能参与进来的中非两地互通的野保体系。


这既需要政府的支持,也需要要有民间的参与,以及公司企业的协助,每个利益攸关方都发挥自己的作用。野保是为地球为人类做的事情,不仅保护野生动物的家园,也是保护我们人类共同生活的家园。



L:现在你在非洲的时候,你的工作时间大概怎么分配?


X:每天的生活很饱满,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钟去喝杯热茶,六点十分开车出发沿着保护区的边界巡逻,看有没有盗猎者,有没有非法放牧的人,有没有受伤的动物,或者走访社区。


9点钟回到营地伏案工作,看书,中午一点钟吃饭,吃完饭到吊床上睡会觉,下午四点钟又开始再喝杯咖啡或茶,四点钟又开始出发沿着另外一条线路巡逻,一般晚上7点钟回到营地,8点钟吃饭,吃完饭坐在篝火边上,喝点啤酒,和当地人聊聊天,晚上看星空,看完充会电,10点钟睡觉了。


L:很幸运,你的家人和孩子都越来越理解和支持你的事业。在女儿心中, 你是怎样的父亲?在陪伴女儿有限的时间里,你会想传递些什么给女儿?


X:大家小时候都有这种经历,小伙伴们聚在一起讨论自己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因为我在非洲保护狮子,我女儿在学校里很受同学们的尊重,她自己也很自豪。她一共来过四次非洲,第一次是四岁的时候,她非常喜欢非洲,喜欢和各种动物呆在一起。


大一点的时候,她再过来就开始帮我做事了,我跟她约定她学习表现好,放假就可以过来当我的助手,现在来非洲是她学习的最大动力。对我来说,她长大了以后不一定像我这样,我只希望她可以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而且这件事还有一点社会价值。



L:我知道你已经在非洲成立了专项的NGO基金,对于未来,你还有怎样的规划?


X: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有不同价值和目标。我的第一个梦想——在非洲草原上跟狮子一起奔跑,现在已经实现了,下一个阶段我想把我在非洲学到的经验用到中国的野保事业上,我希望未来在中国建立非洲标准的野生动物保护区,让我们的孩子不用走那么远,也可以坐在车上和野生动物近距离接触。


因为我很喜欢穿一件红色披风,我夫人常笑我跟唐僧一样,其实某种程度上我就是唐僧,去非洲取经,取野保的真经,回来以后服务自己的家园,土生土长的地方。


▲星巴所作《守护狮群》,书里记录了他于2012至2016四年来在肯尼亚奥肯耶与狮子为伍守护野生动物栖息地的传奇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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